我的维权故事(六)
作者:刘永平 上传时间:2018-05-04 14:47:47
前情提要
2000年刚出来做律师,这年4月帮助源口乡的村支书沈南在珠海打工的儿子处理其工伤纠纷。于是在我经历了珠海的维权之路后,现在又开启了上海的维权故事。2000年8月我来到上海长兴岛,处理唐庆福小儿子的交通事故纠纷。在勘察了现场,看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后,我们决定周一到宝山区公安局申请复议……
上海篇(二)
周一上午到了宝山区公安局法制科,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姓李的老警官。我说明了来意,阐明了我的理由和观点,要求公安机关对肇事者的车速进行测算并依法重新划分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李警官听我说完后,看了一下我所提交的材料,当即表态说长兴岛警署的责任划分有错,应当改正。我们听了很高兴,连声道谢。随后询问李警官:“要求长兴岛警署责令肇事者垫付医药费应当找哪个部门?”李警官建议我们到警务督察室。
随后我们到了警务督察室,接待我们的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年青警官,这年青警官姓张。我说明了来意和要求,张警官说:“肇事者不愿意出钱,我们警察没办法。”我说:“不是肇事者不愿意出钱,肇事者说是你们长兴岛警署的警察教他不要出钱,为此我们才来找你们督促长兴岛警察依法责令肇事者垫付医药费。”张警官说:“这不是我们的职责。”我说:“肇事者垫付医药费是道路交通事故管理办法规定的,受害者急需医药费继续治疗,受害者家属已经身无分文了。出于职责、出于正义,作为一个警察也应当责令肇事者垫付医药费。”张警官说:“你不要同我谈正义,正义是你们律师讲的,不是警察讲的。”我说:“我们不应该‘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吗?”张警官说:“不要在我这提这个。”我说:“难道你们不提倡‘三讲精神’?”张警官听我这样一说,语气就软下来了,说:“正气与正义不是同一码事。”我说:“没正义,哪来的正气。”张警官说:“不同你争了,我现在打个电话给长兴岛警署。”不一会儿电话打通了,张警官与对方说了几句,然后对我们说:“你们明天到长兴岛警署,他们会帮你们处理。”
事情虽然没有得到结果,但充满了希望。我们离开宝山区公安局到长海医院看望受伤的孩子。长海医院周边的路,正在改建,将原有的水泥路,全部破碎,铺上沥青。家乡的沥青路天热沾鞋,天冷湿滑有镜面作用很是危险,家乡的街道和公路都将沥青路面挖掉铺上水泥路面,感觉水泥路比沥青路高档多了,没想到上海是反其道而行之。后来才知道是沥青铺设技术提升了,上海修的是磨砂沥青路面,热天不再沾鞋,冬天不打滑了。
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脑袋扎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中露出一双暗淡无神的眼,身体失血过多而变得瘦弱单薄。医生见孩子的父亲来了,没有多说,拿出一张催款单交给唐庆福。接过催款单,唐庆福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医生充满了同情,他说:孩子停药了,现在每天打的是消炎针和营养液,尽快想办法交纳医药费吧。唐庆福没说话,静默了一会儿,他说:“谢谢医生。”唐庆福的眼睛变红了,眼泪就快要滚出来了。我赶紧别过头,唐庆福说:“刘律师,我们还是走吧。”出了医院,唐庆福说:“现在医院只打打消炎药水,每天最低费用还要600元。”我说:“明天我们一定要让肇事者垫付医药费。”
周二上午,长兴岛警署刚上班我们就到了,具体负责本案的罗警官接待了我们,我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罗警官说他已经接到了宝山区公安局的通知,他马上办理,让我们坐着等对方到来。等了约90分钟,肇事者来了,这是个粗壮结实的中年人,他一进来就说这事他没有责任,他不应当支付任何款项。罗警官对他解说了一下法律规定,肇事者当即表示下午送钱来。于是罗警官就对我们说:“你们先回去,下午3点过来。”我们高兴地离开警署,但是肇事者并没马上离开。
回到芦苇棚我们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中午饭,唐庆福大哥说:“这次全靠刘律师了,解决了医疗费,事情就可慢慢处理了。”唐庆福二哥说:“我们离开时,警署的警察将肇事者留下,会不会有什么猫腻。”我说:“警察可能是担心我们找他的麻烦,才叫他留下来。”唐庆福三哥说:“刘律师,你来之前,警察就对我们说谁找肇事者麻烦就抓谁。”我说:“发生交通事故,肇事者要垫付医药费是法律规定的,你们问他要医药费合理合法。何况你们现在向他要的是救命钱,正正当当的讨要医药费,警察凭什么抓你们。如果担心有猫腻,吃完中午饭就去找肇事者,邀请他同去警署协商好了。”
吃完饭,我们就赶往肇事者居住的村子。肇事者家有个大院子,两米多高的围墙将房子与外面世界隔离开来。院子有一扇大铁门,铁门紧闭着,唐庆福前去拍门,惊动了肇事者,肇事者隔着大门问是谁,唐庆福表明了身份。肇事者说:“医药费现在是不会给你的,你到法院去告吧,法院判我出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唐庆福一听急了,拍得大门“呯呯”响,说:“人是你撞的,药费都不出,天下有这道理,你给我开门。”肇事者说:“你再闹,我报警。”唐庆福听他这样说更是愤怒,破口大骂,手摸索着铁门,要爬进院子里去。见此,我怕出大事情,拉过唐庆福二哥说:“你们可千万不要打人,打了人,这事情就难处理了!到时受害者成伤害者了。”唐庆福二哥,拉过另两个兄弟嘀咕了几句,这时唐庆福已经爬上铁门了,三兄弟见此也跟着爬上铁门,跳进了院子。事情如何发展我已经无法阻止和控制,我还是远离一点好。于走进附近一家农户,进去同他们聊天。这会儿,肇事者家已经闹哄哄的乱成一片了。
20分钟左右听见警车的鸣笛声,我赶紧走出来,唐庆福兄弟与肇事者家人已经在院子里扭成一团。四个高大的,挥舞着警棍的警察跳下警车,冲在最前面的警察隔着铁门对着扭成一团的几人喊话,说:“请你们马上出来,不然就抓人了!”,唐庆福的三个哥哥停住了,可是唐庆福还扭着肇事者在骂。警察又出声警告,唐庆福还是没放手。我赶紧走向前叫住唐庆福住手,叫他们兄弟几个出来了,出来后警察让他们上车,我也跟着上了警车。我们分乘两辆车,一辆是租来的车,另一辆车是肇事者家的。
车开往警署,途中有人横穿公路,警车避让了一下,我就说:“警官你们不用避让了,反正这种情况下撞人,你们警署认为是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唐庆福听我这样说,嚷着说:“你们警署这样搞,改天找部摩托车专等你们的孩子放学横穿公路,看见就撞,看你们怎么想。”警察都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