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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维权故事(二)
作者:  上传时间:2018-05-04 14:30:56
 前情提要
        2000年刚出来做律师,这年4月帮助源口乡的村支书沈南在珠海打工的儿子处理其工伤纠纷。为便于办事,过了“五一劳动节”,我、沈支书及其儿子沈化一同搭乘长途汽车奔往珠海。在长途汽车上遭遇一伙骗子......

        这帮人下车后,座位一下空了很多。我挤到沈支书爷俩座位旁,道:你爷俩,真行!能不受诱惑。”“我们村有好几个人上这种当了。”沈支书道。

       车终于到了目的地--珠海市前山区广昌社区,这是一个离珠江大桥不远,靠着小山的村庄。几个老乡早已守候在站台,领头的老乡叫陈海,身材中等偏瘦。陈海租住的房子就是我们落脚的地方,房子是个带院子的三层楼房。房子三楼是三室一厅,客厅在中间,两侧是房间,客厅两端分别连接着梯子和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阳台。陈海租用了三楼的两间房子,一间供陈海夫妇住,一间供两个女儿同陈海母亲住,余下的一间房租给了河南的一对年轻夫妇。

        屋檐遮住了阳台的三分之一,阳台上摆放了两张小桌子,桌子上各有一台液化气灶,桌子旁散乱着几张小凳子。屋檐下的的半边阳台,铺上草席就成了我与沈支书父子三人睡眠之地。

        五月的珠海是流火的岁月,晚上虽有点海风,但还是闷热难受。第二天早上,早点是油条、包子、豆浆。沈支书左手拿着一根油条,右手捧着碗豆浆,说:“刘律师,今天上午我们就去找厂家协商赔偿的事。”“好的。”我说。


        沈支书接着说:“小沈上班六天就被突然失灵的冲床压碎了大拇指前节,让厂家多赔不现实,但不能不赔。”,我说:“依据伤残鉴定标准,小沈的伤构成工伤七级,按珠海的工伤赔偿标准计算,厂方应当赔35000元。”沈支书说:“小沈受伤后,我们就找过厂方,当时就提出支付1万元我们就自己回家找老中医治疗的方案。可是厂方就是不同意,要到他们指定的医院治疗。我当时不同意,说万一治不好怎么办,厂方说他们将依法赔偿。出院以后小沈的大拇指少了一节,我就找到厂方索赔,厂方不愿意赔。回到家后我将此事同乡政府的雷主任说了一下,雷主任就推荐了你。”我说:“这事你们也不用过多担心,因为工伤赔偿实行无过错原则,无过错原则就是只要小沈不是故意弄伤自己的手,厂方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既然你们要求不高,我想厂方也会很快同我们的方案。那么你们要求对方赔多少了?”沈支书说:“你说按规定可赔35000元,只要快,厂方能赔偿我们12000元就可以了。”我说:“这与赔偿标准相比,要少赔很多,对方应当同意的。”


        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小沈工作的模具厂。模具厂所在地是工业区,工业区到处都是铁皮制成的厂房。走进模具厂,充耳都是机器的嘈杂声。厂房内没有风扇,只有墙壁上的几处排气扇在旋转着。厂棚内很是闷热,工人们赤着上身在工作。办公室在厂棚一侧,这里装有空调,走进去,凉爽之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办公室大桌旁坐着一个精干的中年人,小沈见了,开口就叫:“老板好!”,这人立马就说:“你想怎么样?”,小沈立即向他介绍了我的身份并告诉我,说这是他们的老板车一焕。我说:“车总好,我是小沈的律师,专为小沈的事来与你协商。”,车总说:“你们要赔多少?”,我说:“小沈的伤参照工伤等级标准已经构成工伤七级,对照珠海的标准应当赔35000元。我们不要求赔偿这么多,希望双方能互谅互让,协商解决此事。”,话还没说完,车一焕就吼着说:“不要认为我不懂中国的法律,这是不可能赔的”。我拿出打印好的相关的法律法规,说:“你可看看这些规定。”车一焕说:“我不用看,你去找劳动局,劳动局要我赔多少我就给你们多少,我不想同你们谈。”这种情况,我们只有选择离开,出到外面,我就对沈支书说:“不用担心,工伤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是很明确,没有什么空子可钻的。”


       车一焕是韩国人,模具厂发生的工伤事故由珠海市劳动局管辖,珠海市劳动局在香州区,离模具厂有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车程。下午我们到了珠海市劳动局,一个瘦高斯文的小伙子接待我们,他说他叫张辉。我们说明了来意,他当即打电话给厂方,要求厂方第二天上午到市劳动局说明情况。打完电话后,他安慰我们,叫我们不要焦虑,第二天上午就帮我们处理纠纷。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赶路,到市劳动局不久,模具厂的李秘书就来了,李秘书是辽宁省的朝鲜族姑娘,白白净净的。张辉将我们双方叫到办公室问了一些情况,然后说小沈是工伤,按规定厂方要赔偿,并说了一些法律规定,然后要求小沈将住院病历拿出来以了解伤情,小沈说病历保存在厂方。李秘书马上说:“今天是周三,周五上午将病历送过来”。


        就等周五了,周五早早赶到市劳动局,在大厅等侯近两个小时,张辉才走出来。张辉对我们说:“厂方刚打电话来,说病历找不到了,等找到病历再协商”,我说:“既然这样,我们就马上到医院去调取。”坐了近四个小时的车匆匆赶到邻近珠海市的中山市手伤科医院调取了相关病历。周一上午,刚上班我们就将病历送到张辉手中。这次张辉就象变了一个人,不再有之前那么热情了。他说:“厂方人不愿意来,你们准备怎么办?”,我说:“申请工伤。”张辉说:“申请工伤,我们要调查。”,我说:“这事很清楚,厂方也认可,没什么可调查。”张辉说:“调查是为了防止厂方骗保。”我说:“厂方没交过社保,社保局不存在支付工伤费用的情况,不存在骗取社会保险的可能。”张辉当即拿出一张报纸,指着一则新闻,说:“你看,江门这几天发生烟花爆炸事故了,我们劳动局不是为你们理赔而设置的,要调查事故原因,防止今后事故发生。”

       “机械突然失灵,就伤了一个指头,犯得着劳动局调查”,我想。于是我说:“这样吧,我们先将工伤认定需要的材料全部备好交给你,然后我们回湖南,有结果时再过来,怎么样?”张辉说:“不行,小沈离开工厂我们就不管了。”我问:“那我们需要等多长时间?张辉说:“几个月,或是一年。”,我说:“法律规定工伤认定调查时间通常是15天,要几个月或是一年,这不符合规定。”,张辉说:“来这办事,你就得依据我们的规定。”,我想没办法同他继续交流了。出了张辉的办公室,我就对小沈父子说:“法律规定工伤认定调查时间的通常是15天,特殊情况是两个月。现在这个办事员说可能要几个月或一年,纯是在忽悠,我们还是向领导反映一下好。”

        局长室在16楼,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有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我们就直接走入办公室。他看见我们略显惊愕,问:“你们要找谁?”,我说:“要找局长反映一个问题”。中年男子问:“什么事情?”,我说:“国家规定工伤认定正常时间是15天,特殊情况不超过两个月。为何你局的张辉说认定工伤时间不确定,要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中年男子说:“现在工伤认定事情多,人员少,等一年的原因,可能是工作人员时间安排不过来。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会尽早答复,你们将联系方式留下好了。”,于是我们将联系方式留下,连声道谢退出局长办公室。
  
       下到珠海市劳动局办公大厅,见一个拄着双拐,左脚弯曲绷着厚厚纱布的中年男子在对一个工作人员说:“同志,公司连换药的费用都不给了,怎么办? ”工作人员说:“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可是我们已经多次通知你们公司来人处理了,可是你们公司的人就是不来处理。我们劳动局又不能抓人,你还是去找法院吧。”,这人听工作人员说完,连声道谢,拄着双拐拖着笨拙的身体慢慢离开大厅。


        回到陈海的租房,大伙儿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建议还是写个书面报告给劳动局好,沈支书表示就按我的意见办,并说他出来很长的时间了,乡上有事要先回家,要求我多等几天,有消息再走,沈支书当晚就乘车回家了。

        周二一早,我与小沈就将报告呈送给劳动局的领导。又要等待,刚来珠海的那一份兴致,早已抛到九宵云外,心中只有无尽的惆怅,双脚软软的,浑身无劲。走出市劳动局大门,火辣辣的烈日让人生厌。我和小沈都没说话的兴致,不声不响的走向公交站台。这时身旁传来微微乞讨声,循声望去,所见极度震憾:这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吗?原来路旁倦缩着一个身长不足一米的“人”。如果不是他的嘴唇还在抖动,这就是一幅包着人皮的骷髅架。

       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如生来如此,我该会怎么诅咒上天?


        小沈说:“刘律师,没其他的事,我们去我表兄那吃晚饭。”,小沈的表兄陈南也在珠海市前山区打工。登上公交,就如走进一个闷热的罐子,这罐子充斥着各种异味。摇晃了两个多小时,来到陈南租住的村子。刚到村口,陈南就迎上来了。陈南虽然矮了一点,不过也算是个帅气的小伙子,斯文白净,穿着得体,没有一丝农村孩子的气息。陈南所住村子是一个很小的村庄,村庄的房屋散落在一个20多亩大的鱼塘边。陈南租住的是个三层楼的小楼房,房顶有个中式的小亭子。珠海的民房上有很多这种小亭子,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据人介绍才知道这是从北京学来的建筑风格,北京很多房子的顶上都有这种亭子,民间人士说这种建筑风格暗含王冠加顶之意。


        刚进门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大厅里有一个修长婀娜的年轻女孩,后脑束着短发,脖子白皙如凝脂,着白色运动服,白色波鞋。女孩正在与一个7岁左右的小姑娘做击掌游戏。见有人来,转过头,那是一双乌黒发亮的眼睛,嘴角一泯,轻轻一笑,多美的女孩。陈南介绍说这是一同租住在三楼的湖北女孩。进到租房陈南的女友正忙着,这是一个两肩削瘦,束着长发穿着绿色碎花衬衣和浅兰色牛仔裤的小美女。打完招呼,出到大厅,湖北女孩说:“你好,律师。”我说:“你好,怎么知道我是律师?”湖北女孩说:“你老乡说的。”我说:“你这运动服好合身,穿在身上太漂亮了。”女孩说:“这衣服是服装厂直接拿货的,美国名牌,在外面专店要卖1000多,厂家价才300元。”

        我说:“300元一套衣服,差不多我一个月的工资了”。湖北女孩说:“不会吧,这么低”。我说:“是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停薪留职出来当律师了。”湖北女孩说:你以前做什么的?我说:“在镇政府工作。”湖北女孩说:“我觉得政府的工作人员很牛。”我说:“乡镇工作很难做,乡镇工作就是:‘要钱、要粮、要命’六字。”(按注:几年前农民就不用交粮纳税了,如今农民国家都有钱给,计划生育也放松了,这世界变化真大)女孩说:“太夸张了吧,怎么解释。”,我说:“要钱,就是向农民收取各种农业税;要粮,就是到农民家收征粮(征粮是国家规定农民应向政府缴纳的粮食);要命,就是计划生育工作......”女孩说:“想不到乡镇工作,还挺难的。”我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难,税收和计划生育工作都搞一票否决,只要两项工作不完成任务、不达标,乡长、书记就地免职。那你怎么出来的?”女孩说:“我是跟老乡一起出来的,现在制衣厂工作,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月有1100块左右的工资。今天轮到我休息,所以我在家。”我说:“这很不错,等于我3个月的工资了。”女孩说:“我还是很想多读书,可是如今大学收费这么高,父母在家做三年农活也攒不了一年的学费,何况毕业后也不一定找得到工作。我们村就有一个去年毕业的大学生,现在也在珠海打工,工资比我还少。当初他是他家的光荣,如今他父母一说就叹气,他父母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初中毕业后去就叫他出来打工了。读这大学不仅耽误了打工赚钱的时间,还让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如今村里人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了,谁也不敢读这大学了。”本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现在才知道,这都是当时中国低端产业结构所决定的;如今产业升级换代,需要高技能人才)。



        现在农村孩子要出人头地,要有所改变比以前难多了。以前只要自己努力,通过高考就可以鲤鱼跃龙门彻底改变自身。如今考上,又能怎么样?

        吃过晚饭,告别陈南回到住处。陈海夫妇最近找了份工作住在厂里,不在家。晚上睡在屋檐下的阳台上,没有一丝风,特别闷热,可恶的蚊子根本不惧蚊香对我们轮番轰炸。奔波了一天的我们在似睡非睡中安静下来。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听见洗漱声,爬起来一看,原来是同租一层的河南夫妻回到了住处。河南男子见我们爬起来,赶忙说:“ 真抱歉,将你们吵醒了。”我忙说:“没关系,是太热,睡不着。”,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我说:“你俩怎么,这么晚回来。”河南男子说:“今天加班,不过平时我们也要晚上11点才下班。”我说:“你们做什么工作。”河南男子说:“搞包装的,每天最少要上12个钟头的班,每月有1100元工资。”,看来在外打工每天工作时间都要到12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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