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言

        李法官冷冷地说：“这是张法官的判决，他是我们中院民二庭的法官，他的判决没错，可惜中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法律对你这案子没有明文规定，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不予立案。农民工没有法律意识，自己应该承担责任。你不服，申诉好了。”

        他的话触及我内心深埋的往事，这些本该忘却的记忆总为郁闷所刺醒。很多事，我以为我已经忘却，可是总被一次次唤醒。我不得不再翻翻内心深处的往事，记叙那些久远，真实而人名、地名、时间已经模糊的维权案件，这些案件背后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过去种种不是，就是今天法治进步的最好证明——



珠 海 篇

        2000年刚出来做律师，这年4月源口乡的村支书沈南经朋友介绍找到我。他儿子在珠海一模具厂做工，大拇指被压碎了一截，老板不愿意给予任何赔偿，希望我能帮助他。沈支书的条件是拿到赔偿款后再支付律师服务费，刚出来做律师，有业务上门，当然答应。


        为便于办事，我们决定过了“五一劳动节”就出发。过了“五一”，我、沈支书及其儿子沈化一同搭乘长途汽车奔往珠海。沈支书是个爱酒的人，带了一个小包和两大壶米酒。路途休息，车一停同下，他就从包里掏出花生米，拿出小杯子，从壶里倒出酒，邀我一同畅饮。这香醇四溢的美酒，虽然内心有点渴望，却不愿承受酒后胃的疼痛，只有敬而远之。

       车一路晃着，一觉醒来，珠海已是清晨。珠海的这个小客运站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与家乡对比无非是人多了一些，拥挤狭小，破旧矮小，灰头垢面。目的地是前山区老乡的租房，还得坐小巴车。可坐二十人左右的小巴车上已经有一些人了，车上没见有两座相连的空座位，我们三人只得分开坐下。



        珠海吸引我的是路边的荔枝树和芒果树，因为荔枝和芒果是家乡值钱的水果，到了珠海却成了路旁的绿化树。

很快就到一个站了，这站上来几个人，这几人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车刚起步，没多久。突然有人叫道：“你这怂人，踩到我的脚了”。原来是个穿着还不错，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在骂其身旁一个衣着破旧，搂着个小蓝灰色帆布旅行包，身材瘦弱矮小的男子。被骂的男子略显惊慌和恐惧，连说：“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从帆布里掏出一个健力宝易拉罐，看来瘦弱男子已经很口渴。这男子一扯拉环，一股水柱射向一旁的中年男子，溅得男子衣服上全是饮料。中年男子很是生气，一耳光扇去，一把夺过瘦弱男子的帆布包擦拭衣服上的饮料，擦完身上不解恨，还擦了几下皮鞋，擦完鞋，就将包甩向瘦小男子，包将瘦小男子的易拉罐打翻了，只听叮的一声，掉出一个金黄色的牌子。


        中年男弯腰捡起牌子，一声惊呼：“你这傻B，还打什么工。中奖了，5万元。”

        邻近座位的一个男子说：“是真的吗？让我看看。”中年男子拿给他看，他辨认了一下，惊呼“真的，真的中了5万元”。接着又有两个人凑上去辨认，也说是真的。这下中年男发话了，说：“你这傻B，一大早喷湿了我一身，奖金我要一份”。车上的人都觉得中年男子太过份，但是谁也没吱声。这时有个人站起来说：“兑奖很麻烦的，不如三万元让给我。”接着又有个人说：“让给我，三万五。”一个穿着很整洁的中年妇女说：“还是让给我吧，我这有四万元”。然后中年女子将一扎报纸包着的像是钱的物品塞到瘦弱男子手上，抢过金黄色的牌子。车恰好到站，中年妇女就匆忙下车走了。车很快启动，车上的人，这时才突然醒悟过来，有人说：“快，打开，看看。”中年男赶忙抢过瘦弱男抱的钱，打开报纸一看，惊呼：“不是人民币，是外钞。”这时坐在我身旁一个戴眼镜，身材瘦弱略显斯文的小伙子说：“拿来，让我看看。”中年男抽出一张给小伙子，小伙子摸捏了一番，说：“这是真钞，是澳元，100元可换600元人民币。”这时车上又有人说让他看看，这人接过钞票拿出验钞器，仔细地检验了一番，然后说：“是真钞。”



        这下我身旁的小伙子立刻抽出几张百元钞票说：“400，换一张。”瘦弱男赶紧挤过来抓住钞票，递给小伙子一张外钞。见小伙子400元换一张，车上马上有又人出400换一张，片刻间车上就有好几人400元换一张。喧嚣了一阵，静下来了。一会儿，车上有人问：“300换不换？”傻傻的瘦弱男点头答应了，这下整个车厢热闹起来了，都争先恐后的换起钞票来了。坐我旁边的小伙子推推我说：“你也换一张呀。”我说：“前不久我见报纸报道有人用不值钱的外钞骗人，这钞票能值多少钱，我可不了解。”小伙子说他认识，然后又掏出600元换了两张。坐在我后面的乘客见此也纷纷掏钱换钞， 这下换钞的人更多了，场面更热闹了。如此热闹的场面，我也有点坐不住了，换一张可赚半个多月的工资，太划算了。可是我脑海里荡漾着父亲的叮嘱：“儿子，世上没有送上门的好处，送上门的好处后面总有陷阱。”


        为摆脱诱惑，我迫使自己寻求这闹剧后面的疑问。脑中灵光一闪，最不合理的事就是中年妇女塞几万元钞票到瘦弱男手中，瘦弱男竟然没打开看，更不用说清点钞票了，太不合常理了。想到这，我赶忙于对我同坐的小伙子说：“这事有问题，我想明白了，不要换了。”小伙子说：“没问题，没问题。”我还要说，这时车又到站了，瘦弱男赶紧下车。瘦弱男一下车，中年男嚷着说：“这家伙还没给我那份，我要找他去”。接着最先换钞的那几个人嚷着说要到银行取钱再换几张，也跟着下了车。坐在我旁边的小伙子也站起来，嚷着说：“我还有金戒指，找他再换两张。”跟着下车了。

        我反过头对后座的乘客说这是一伙骗子，后座的人没有搭理我。